阿綠:

近來總是想著這個開頭來開始回信:回頭一看,你已經過了手術及畢業禮兩件大事。

我還老是盤算著如何寫才能讓這裡多一點人氣。題材太私人、太冷門?文筆太爛?還是說太沒趣?最後當然是沒有答案。從前寫 xanga,然後到 blogger,也曾到網媒投稿,歷時不短,但也沒有建立起自己的讀者群。最後,我唯有繼續寫。

不知道你怎樣想這段時間。但是,我覺得這段時間在你人生是重要的。

看見在病床上的你很難過。那個虛弱到眼睛也睜不開的你,只能比手勢及極輕聲說話。我當時想如果可以,讓我來挨這一刀。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中午手術完後看見你後,感覺稍為放鬆,才感覺到自己餓到要暈,想幫你做些甚麼讓你可以舒服一點點都不行,唯有匆匆跟你媽媽要了點麵包吃。

不需很久你已經可以如常的在商場裡穿梭,繞著香港挺大的人工湖走一圈,當真感恩。也感激你遇到的醫生護士。希望你往後健健康康的。

看見在畢業禮中的你感覺很特別。不是因為你的妝容,反正你也是如常的出些小意外及不懂路,而是因為在你預科時認識你,你也因為我的緣故而選讀那其中一個主修,轉眼你就畢業了。說實在我果真罪孽深重,自己常提醒自己不要左右他人確定,最終卻實現了自己所提防的。幸虧你還有另一語文主修。誠如你所說,條件許可你可以飛得更高。我是如此相信。只是此地此時不著重語文這些,因為它們不符合經濟的邏輯。但是,保留著你的文藝,我想有其能生長的縫。

畢業禮像一個完結多於一個新開始。我們都很難再回到那個比較簡單,可以專心讀書的時間,面前的卻只會有複雜沒有盡頭的工作。所以,我覺得那是一個告別,多於一個昂首闊步到下階段的起始點。在我的經驗裡,在工作適應後,還是會想起從前想讀多點書的時候及心情。所以,近來我開始看了些歷史書。另,有些時候會因為你的提問而更認真的看。這裡還這真是要多謝你!

在你人生重要的時間,香港發生了一場社會運動或者有人稱之為革命,而我在工作上忙碌。香港經歷的是大事。而我也在做些跟從前不同的案件,但重複之中不認為是大事。反正,工作最大的事情是放假。

很快便可以放假的
阿灰



阿灰:

這是手術後的第五天了,精神好了很多。

傷口不像手術當天痛得連口水也咽不下去,只是還未能吞塊頭大的食物。患處痕癢難耐,你說要忍着不要抓,是傷口在癒合呢。希望到了拆線那天,頸上的傷口能融成一條完美的細線--當然,我也知道,傷口很難「完美」,尤其是在洗漡口後。

前天洗傷口,姑娘問我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傷口,我竟有點猶豫,不敢面對。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看了一下。對着醫療室門後的全身鏡,我第一次親睹紗布下的傷口。傷口大約六七釐米長,紅紅的彎在頸上,貼近銷骨。五六條約半吋長的手術線粗疏地穿越傷口,就像幼童拿起蠟筆,漫不經心地為畫紙上的房子,豎幾道木籬笆;也像電影《黑夜之神》裏的小丑,嘴角那抹詭異的割裂微笑。

我吃驚地看着那幾條黑得像火柴頭的線,呆了幾秒,才想出個所以然來:本以為手術線是白色的,殊不知血液早已把棉線染紅,再由紅轉黑。這倒是不折不扣的「經一事,長一智」,哈哈。

哎呀,雖然只寫了幾百字,而且還想從頭到尾記錄一下這幾天的情況(別看我現在會講冷笑話,首兩天可是真的虛弱得動彈不了,喉嚨痛得幾乎發不出聲,只能弱弱的攤在牀上靠搖搖手、比OK手勢來溝通),但現在開始累了,也有點頭痛,要先休息一下,再給你寫信。

阿綠


(photo source: christmasstockimages.com, http://bit.ly/1rsaIee)



阿綠:

過去的一個月我也開始忙了起來,但跟你的情況沒法相比。今天趁稍有點時間便回信。

首先,謝謝你邀請我去那母校音樂會,有好些不錯的項目。你們舊生合唱團的曲目可能是當晚最純粹的,因為不是為了甚麼比賽而練習的。當然有好些項目也確實打動了我,像是二胡小組,以及口琴小組的 Air on G String。可能有點偏愛口琴小組,因為從前當個小伴奏。在毫不起眼的樂團裡還是有好音樂,那首Air 讓我毛管動了。


你說想起從前的音樂生活,以及當時的美好。是的,純粹的享受一起表演音樂的確很棒。可惜的是這些機會慢慢沒有了。現在想起一次社際音樂中擔當伴奏(承蒙指揮師兄錯愛),有過一次自己演奏到毛管動的歌曲。那是在六樓的音樂室中的一次練習,那次好像已經練了好幾回,忽然大家好像放開了,唱得超感人的,我自己在彈也竟然感動了,有點發抖。唱完了後大家都有點驚訝,指揮表示非常滿意。最後到真正上台時我是超緊張的,大家可能也是緊張,表演一般,好像沒有贏。都不重要,因為只是那一次讓我記得到今天。

當時與我一起的同學都繼續在音樂界發展,有些讀了音樂,有些業餘在不同的樂團表演。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好好的再跟他們一起演奏,不知道大家都變成怎樣了?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你一起演奏。

不過,在那以前還是要工作。還有,在網上找不到Earthrise 的錄音,不能讓你聽聽。

阿灰
阿灰:

首先是一句抱歉呢,前兩篇都是你在寫,我一直沒有回。也許我可以用工作作藉口──每天對着電腦和稿件,回到家已經很累了,不想再重複同樣的事情,只想讓腦袋放空。但細想,你的工作其實並不是真的像你講的那樣輕鬆,你也堅持着,我不能躲懶呢。

你說希望我能保持對生活的温度,我一直都對自己沒有信心,沒有信心自己能抱着熱情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因為,原來大人的生活真不容易啊。早陣子母校籌備音樂會,問我要不要回去唱舊生合唱團,我問你的意見,你說:「只要能令你開心的,就去做吧!」謝謝你的支持呢。我對音樂沒有研究,但我能確切感受到,和一把把温暖的歌聲一起放聲高唱,是一件幸福的事。

幾天前音樂會結束了,今晚也不用再到舊生合唱團排練,似乎是失去了一個明確的生活目標。但這不代表我的生活不再沒有目標,或者更準確的說,不代表我的生活不再有熱情的。

音樂會那晚,在舊生合唱團表演前看師弟妹的表演項目。聽初級合唱團的表演第一首歌時,我內心莫名地感動起來,才聽他們唱了幾句,我的眼睛就濕潤了,很想哭。動聽的旋律,感人的歌詞,由天真無邪的小天使隨着清脆的琴聲柔柔地,輕輕地唱,真的是angelic,真的是扣人心弦。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我腦海回播了自己由中一起的「音樂生活」,和觸及自己對音樂,以至對生命的一種久違了的感動。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我想了許多──為甚麼我忘掉了這種對生命美好的感動呢?我是不是忘記了甚麼?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我有種衝動想立刻做些甚麼去改變今天的自己、尋回昨日的自己。那幾分鐘其實一點也不短,因為時鐘的指針凝住了,待我拾起記憶的碎片,才繼續向前走。

也許那真的是一首好歌,因為我看見坐在前面的一個女生,在聽這首歌時,是真確的哭了,相對於我的濕眼睛,她似乎感觸更多。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呢?


看表演那時忘了帶場刊,這刻要寫,才掀開場刊,查看歌曲的名字。原來是香港人的作品呢──《我唱出了世界的聲音》(曲:伍卓賢/詞:游思行)。

阿綠

(photo source: Nick Kenrick, bit.ly/1owFZwV)
阿綠:

「我識鬼咩,我去英國玩渣嘛。」陳奕迅在Moving on Stage 這樣說過。因為聽過這場演唱會不下一百次,所以很自然的在讀阿綠你的信時想起這句說話。是的,有時候我的工作真像「我去玩渣嘛。」

雖說是專業,但相較其他和我同期畢業的同學,我的工時已經是很短的了。聽說一些跨國組織,總有一個月連續兩三點的機會,我此般能回家看二線劇集的簡直是天堂。就算是同期的 船長 J 好幾個月也坐擁10點收工的基本盤,我的工作比上去不像是玩?現在你也開始超時工作了,所以我更覺得自己的工作更輕更像玩了。

雖然也曾經歷從見習到正式持牌那種不知所措,但很快便習慣了,因為老細還算是按能力分派工作。但聽說 tutor 從前一年做別人兩年、甚至三年的東西,因此累積了許多寶貴的經驗,這是我這懶人所能承受及做到的。如果,是可接受的範圍,便努力累積,但若超出了,也就該停止了。香港的工時太長,而且回報不見得是正比。最後,在工作中我們失去理想,變得現實,也失去熱情,就算生活條件開始改善,又可能變成「中產」。

許多時候在職場上自覺還很嫩,但是比從前讀大學時已經完全沒有理想,書讀少了,文章少看了,放假便去玩樂。想起剛工作的時候,還在網上讀了一個電影評論課程,讀了一點相關的參考書,還準時交評論,現在想起來也有點不可思議。工作休息工作休息,努力為所謂的未來,究竟未來有沒有提早到來,究竟這會否想要的未來,有時候我也想知道。說到這裡,想起譚孔文 2013年再次把董啟章《體育時期》搬上舞台的《體育時期2.0》。當中安排高榮在放棄了夾 band 後做影印,舞台上呈現他不斷重覆的打開影印機的蓋,然後按下,閃出綠光,一路重覆。整個形象很震撼,因為將重複這個重點很簡單的表達出來。


(Source: Dennis S Hurd @flickr)

我想我不是阿灰,是高榮。所以,能有去玩的感覺好像不是一件壞事。

請務必保持對生活的溫度。

阿灰




很久沒有進戲院看電影了,更久沒有寫觀後感了。

跟阿綠進戲院看《東京小屋》,沒有看出甚麼特別的東西來,只是在多紀提到自己提議夫人時子寫信給板倉,自己會幫夫人去送信時,想起了另一套電影Atonement《愛.誘.罪》。

《東京小屋》中時子與其丈夫下屬板倉發生婚外情,傭人多紀出於嫉妒(因為她愛夫人),或者由於道德理由,沒有把時子相約見面的信送到板倉手上。翌日板倉上戰場,而後來時子及丈夫在東京大空襲期間死於防空洞中,死時還是相擁。多紀一個人便守著這個秘密活下去,在自傳中沒有特別交代是否把信送去,但只是說板倉沒有應約。這個橋段與Atonement 的中 Briony 寫的小說甚為相似 : Atonement 中Briony 因為目睹Robbie 寫了封帶有淫褻字眼的信給其姊Cecilia,然後又目賭Robbie 與 Cecilia 私合,所以在沒有清楚見到強姦朋友Lola 的犯人之情況下,指證 Robbie為強姦犯。Briony 以此寫了一部小說,故事中後來提到其姊與 Robbie 重逢,Briony 到兩人住處說自己已經後悔,並被大罵一頓。但事實是,Robbie坐牢後從未與Cecilia 再見,Robbie 因為二次大戰而可以選擇出獄當軍,而Cecilia 則成為護士。兩人均死於戰爭期間。

Briony 講述她的小說(一) 
Briony 講述她的小說(二)

董啟章在明報的文章才知道《東京小屋》的小說原著中,多紀是寫了板倉依約來到紅頂小屋,渡過一個愉快的下午。小說原著跟 Atonement 的橋段安排更為相似。兩者均是以一個人的決定來左右兩個情人的命運,最終以戰爭來隔絕兩個情人。當然,Atonement 的變化更為大一點, Robbie 被誣蔑後坐牢到當兵,死於戰爭中。兩個故事之主線以及內咎的情緒、書寫私史這幾方面是十分相似。

當然,《東》的設定例如傭人及同性之愛卻是Atonement 所沒有的面向。有關方面讀董啟章的評論就好了。另外,有評論說「『東京小屋』之好在於委婉含蓄」,關於這方面董啟章也說了。其實,若說起含蓄,倒是想起另一套電影《其後》來,或者那應該留待阿綠再說了。

還有,當年看Atonement 跟看《東京小屋》一樣,也在IFC。
阿灰:

考完試一星期後,我就正式踏進「社會」。

學生時期幹過不同的暑期工和兼職,也有覺得疲憊的時候,但下班之後便可暫將工作擱在一邊。

今天是全職工作的第三天,覺得自己的心態跟從前很不一樣。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我不是蓄工作經驗的「小妹妹」,而是公司的其中一員,我要為自己的工作負責,不能以「不懂」作藉口。越是這樣,便越心虛,明明自己不懂的有許多,經驗也不多啊。工作速度趕不上死線,只能盡力多花點時間去做,然而,太多東西仍未熟習,很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快、不夠好。

這段日子是這個行業的忙碌期,同事都在忙,不好意思動輒為了小事而打擾他們(當然,他們都很友善)。而我接受了這份工作,就應名副其實,不能把自己當新人看、這樣不懂那樣不會。惟有再努力一點,希望自己能夠稱職。

當然,要謝謝你的支持,送我美麗的鋼筆。

翻開人生新一頁的
阿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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