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灰:

首先是一句抱歉呢,前兩篇都是你在寫,我一直沒有回。也許我可以用工作作藉口──每天對着電腦和稿件,回到家已經很累了,不想再重複同樣的事情,只想讓腦袋放空。但細想,你的工作其實並不是真的像你講的那樣輕鬆,你也堅持着,我不能躲懶呢。

你說希望我能保持對生活的温度,我一直都對自己沒有信心,沒有信心自己能抱着熱情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因為,原來大人的生活真不容易啊。早陣子母校籌備音樂會,問我要不要回去唱舊生合唱團,我問你的意見,你說:「只要能令你開心的,就去做吧!」謝謝你的支持呢。我對音樂沒有研究,但我能確切感受到,和一把把温暖的歌聲一起放聲高唱,是一件幸福的事。

幾天前音樂會結束了,今晚也不用再到舊生合唱團排練,似乎是失去了一個明確的生活目標。但這不代表我的生活不再沒有目標,或者更準確的說,不代表我的生活不再有熱情的。

音樂會那晚,在舊生合唱團表演前看師弟妹的表演項目。聽初級合唱團的表演第一首歌時,我內心莫名地感動起來,才聽他們唱了幾句,我的眼睛就濕潤了,很想哭。動聽的旋律,感人的歌詞,由天真無邪的小天使隨着清脆的琴聲柔柔地,輕輕地唱,真的是angelic,真的是扣人心弦。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我腦海回播了自己由中一起的「音樂生活」,和觸及自己對音樂,以至對生命的一種久違了的感動。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我想了許多──為甚麼我忘掉了這種對生命美好的感動呢?我是不是忘記了甚麼?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我有種衝動想立刻做些甚麼去改變今天的自己、尋回昨日的自己。那幾分鐘其實一點也不短,因為時鐘的指針凝住了,待我拾起記憶的碎片,才繼續向前走。

也許那真的是一首好歌,因為我看見坐在前面的一個女生,在聽這首歌時,是真確的哭了,相對於我的濕眼睛,她似乎感觸更多。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呢?


看表演那時忘了帶場刊,這刻要寫,才掀開場刊,查看歌曲的名字。原來是香港人的作品呢──《我唱出了世界的聲音》(曲:伍卓賢/詞:游思行)。

阿綠

(photo source: Nick Kenrick, bit.ly/1owFZwV)
阿綠:

「我識鬼咩,我去英國玩渣嘛。」陳奕迅在Moving on Stage 這樣說過。因為聽過這場演唱會不下一百次,所以很自然的在讀阿綠你的信時想起這句說話。是的,有時候我的工作真像「我去玩渣嘛。」

雖說是專業,但相較其他和我同期畢業的同學,我的工時已經是很短的了。聽說一些跨國組織,總有一個月連續兩三點的機會,我此般能回家看二線劇集的簡直是天堂。就算是同期的 船長 J 好幾個月也坐擁10點收工的基本盤,我的工作比上去不像是玩?現在你也開始超時工作了,所以我更覺得自己的工作更輕更像玩了。

雖然也曾經歷從見習到正式持牌那種不知所措,但很快便習慣了,因為老細還算是按能力分派工作。但聽說 tutor 從前一年做別人兩年、甚至三年的東西,因此累積了許多寶貴的經驗,這是我這懶人所能承受及做到的。如果,是可接受的範圍,便努力累積,但若超出了,也就該停止了。香港的工時太長,而且回報不見得是正比。最後,在工作中我們失去理想,變得現實,也失去熱情,就算生活條件開始改善,又可能變成「中產」。

許多時候在職場上自覺還很嫩,但是比從前讀大學時已經完全沒有理想,書讀少了,文章少看了,放假便去玩樂。想起剛工作的時候,還在網上讀了一個電影評論課程,讀了一點相關的參考書,還準時交評論,現在想起來也有點不可思議。工作休息工作休息,努力為所謂的未來,究竟未來有沒有提早到來,究竟這會否想要的未來,有時候我也想知道。說到這裡,想起譚孔文 2013年再次把董啟章《體育時期》搬上舞台的《體育時期2.0》。當中安排高榮在放棄了夾 band 後做影印,舞台上呈現他不斷重覆的打開影印機的蓋,然後按下,閃出綠光,一路重覆。整個形象很震撼,因為將重複這個重點很簡單的表達出來。


(Source: Dennis S Hurd @flickr)

我想我不是阿灰,是高榮。所以,能有去玩的感覺好像不是一件壞事。

請務必保持對生活的溫度。

阿灰




很久沒有進戲院看電影了,更久沒有寫觀後感了。

跟阿綠進戲院看《東京小屋》,沒有看出甚麼特別的東西來,只是在多紀提到自己提議夫人時子寫信給板倉,自己會幫夫人去送信時,想起了另一套電影Atonement《愛.誘.罪》。

《東京小屋》中時子與其丈夫下屬板倉發生婚外情,傭人多紀出於嫉妒(因為她愛夫人),或者由於道德理由,沒有把時子相約見面的信送到板倉手上。翌日板倉上戰場,而後來時子及丈夫在東京大空襲期間死於防空洞中,死時還是相擁。多紀一個人便守著這個秘密活下去,在自傳中沒有特別交代是否把信送去,但只是說板倉沒有應約。這個橋段與Atonement 的中 Briony 寫的小說甚為相似 : Atonement 中Briony 因為目睹Robbie 寫了封帶有淫褻字眼的信給其姊Cecilia,然後又目賭Robbie 與 Cecilia 私合,所以在沒有清楚見到強姦朋友Lola 的犯人之情況下,指證 Robbie為強姦犯。Briony 以此寫了一部小說,故事中後來提到其姊與 Robbie 重逢,Briony 到兩人住處說自己已經後悔,並被大罵一頓。但事實是,Robbie坐牢後從未與Cecilia 再見,Robbie 因為二次大戰而可以選擇出獄當軍,而Cecilia 則成為護士。兩人均死於戰爭期間。

Briony 講述她的小說(一) 
Briony 講述她的小說(二)

董啟章在明報的文章才知道《東京小屋》的小說原著中,多紀是寫了板倉依約來到紅頂小屋,渡過一個愉快的下午。小說原著跟 Atonement 的橋段安排更為相似。兩者均是以一個人的決定來左右兩個情人的命運,最終以戰爭來隔絕兩個情人。當然,Atonement 的變化更為大一點, Robbie 被誣蔑後坐牢到當兵,死於戰爭中。兩個故事之主線以及內咎的情緒、書寫私史這幾方面是十分相似。

當然,《東》的設定例如傭人及同性之愛卻是Atonement 所沒有的面向。有關方面讀董啟章的評論就好了。另外,有評論說「『東京小屋』之好在於委婉含蓄」,關於這方面董啟章也說了。其實,若說起含蓄,倒是想起另一套電影《其後》來,或者那應該留待阿綠再說了。

還有,當年看Atonement 跟看《東京小屋》一樣,也在IFC。
阿灰:

考完試一星期後,我就正式踏進「社會」。

學生時期幹過不同的暑期工和兼職,也有覺得疲憊的時候,但下班之後便可暫將工作擱在一邊。

今天是全職工作的第三天,覺得自己的心態跟從前很不一樣。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我不是蓄工作經驗的「小妹妹」,而是公司的其中一員,我要為自己的工作負責,不能以「不懂」作藉口。越是這樣,便越心虛,明明自己不懂的有許多,經驗也不多啊。工作速度趕不上死線,只能盡力多花點時間去做,然而,太多東西仍未熟習,很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快、不夠好。

這段日子是這個行業的忙碌期,同事都在忙,不好意思動輒為了小事而打擾他們(當然,他們都很友善)。而我接受了這份工作,就應名副其實,不能把自己當新人看、這樣不懂那樣不會。惟有再努力一點,希望自己能夠稱職。

當然,要謝謝你的支持,送我美麗的鋼筆。

翻開人生新一頁的
阿綠

到英國探望阿綠時跟她在倫敦唐人街吃飯,雖說是中餐館,裝修是新潮西餐廳那種,還播著舊歌,其中一首是《時光倒流七十年》的soundtrack。



(早期接觸古典音樂時聽的版本,這個音樂會反覆睇過多次)

我跟阿綠說當中含有拉克曼尼諾夫的一個變奏,是《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的第十八變奏,《時》曾採用此段。其實阿綠都知道的吧。《狂想曲》的主題是來自帕格尼尼的隨想曲的第二十四首,後來的布拉姆斯及魯杜斯華夫斯基都曾以第二十四首隨想曲用作變奏曲的主題。

十八變奏除了大家都知道那段感人的旋律及氣勢,變奏的方法也值得說一說。當時我跟阿綠說是倒轉,腦裡想的是旋律由最後那顆音倒轉走到第一顆音。英文叫 Retrograde。其實,第十八表奏的倒轉是旋律行走的方向,見下圖:


(第一行為原本主題,第二行為第十八變奏)

主題是上落落上,第十八變奏是落上上落,不只是方向相反,行走的音程也是一樣,是為 Inversion。經過這一個巧妙的處理方法,旋律由非常有型又有力的小調,變成《狂想曲》中慢樂章優美及氣勢磅礡的結尾。
你貼了一張藍色小花的照片,說是行山的手信。
電腦對話中你提到了「thee」,配上這可愛花兒,想起莎翁的十四行詩。
第一次遇上這首詩是在初中,後來高中 morning reading session 的時候又再重讀。
我討厭 morning reading,是因為時間太短,不可能好好讀完一本書。不能一氣呵成讀書,太不痛快了,永遠要重看之前的章節,永遠讀不完,晨讀得有點像例行公事,沒有意思。後來學乖了,讀短篇讀詩,倒是相安無事。
今天就躲個懶,貼一下十四行詩第十八首,呼應這個連日雨後得來不易的晴天吧。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阿綠






「太過competition,太過」

不知道託阿綠捐贈給母校的《音樂人生》怎麼了?究竟最後落腳在哪裡?在音樂活動蔚然成風的母校裡是否有人明白我捐贈的想法?還是其實很少師弟妹看過那電影?

想起從前比賽密密排練的日子,但都已經遠去,覺得難能可貴的還是跟朋友待在樓梯底胡亂夾 duet 玩室樂的時光。當年,在中學最後一年,跟兩位朋友同樣冒著被取消資格的風險,一起以鋼琴三重奏參與弦樂二重奏的比賽。有點矛盾,不喜歡學校的比賽主導,但最後要透過比賽才能好好的一起夾 trio。其實,如果我們能抽身不顧輸贏,能夠為了享受音樂去學習及表演音樂,那麼參加比賽也不是萬惡。

對於過往日子有些懷緬,對一起表演、玩室樂、以及信任我的朋友是感激的。已經離開彈奏已經很長的一段時間,現在只能做聽眾。雖然也妄想過在中學辦音樂學會。但最後還是覺得捐贈《音樂人生》這種方向比較合適。畢竟自己沒有能力去帶領,告訴諸位一些想法就好了。或者布拉姆斯的鋼琴五重奏或拉克曼尼洛夫的鋼協更能告訴大家音樂美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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